壳上经纬 心动春秋
来源:固原日报 2025-12-10 09:21:07

既是师徒,也是姐妹,张晓萍(右)和赵德芬一起参加非遗展览。



一枚普通鸡蛋,染上喜庆的红色,或辅以“福禄寿喜”吉语,便成了祥瑞的介质或祝福的信物。张晓萍年少时,祖母与母亲对生活仪式的坚守,在她心中埋下了文化的种子。如今年过半百的她,将这枚小小的鸡蛋玩出了新境界——在方寸薄壳之上,画画、雕刻、掐丝、刺绣,样样精妙,2023年、2025年分别被确定为非遗项目原州蛋雕技艺县级、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三十载春秋,手艺在打磨中日益精进。对蛋雕技艺的热爱与执着,早已沉淀为心底最深沉的坚守。
刻刀在蛋壳上起落,伴着“沙沙”声,碎屑微飞。一手握蛋、一手执刀,屏息凝神,精雕细琢。刀尖锋利,蛋壳薄脆,两者的较量越来越胶着,张晓萍的心里却一片平静。方寸艺术世界带给她的满足,已经远远超出创作本身的紧张与挑战。
“很多人觉得非遗离自己很遥远,其实它早已融入我们的生活。”走进张晓萍蛋雕工作室,满目琳琅,由鸡蛋、鸭蛋、鹅蛋、鸵鸟蛋等做成的蛋雕作品大小不一、颜色各异、造型奇巧。人物肖像、鱼虫鸟兽、诗文字画、江山美景无所不包,浮雕、套雕、镂空、彩绘、掐丝、镶嵌各类工艺手法尽显花样,有些置于灯光下,透出美丽的光影,赏心悦目。
阳光照进来,层层叠叠的色彩里,张晓萍带着徒弟们一起做蛋雕。刻刀在手中微动,蛋壳逐渐幻化成新模样。这一刻,时光与匠心交融,温暖在空气中流动。
(一)
蛋雕,是在禽类蛋壳上刻琢成画的一种民间手工艺品。
最早记载于《管子·侈靡》,述“雕卵然后瀹之”,证明战国时期就有了蛋雕的记载。到南北朝时期,演变为寒食节民俗,隋朝出现了染色彩蛋。至唐朝,诗人白居易在《和春深二十首·其十六》中有云:“何处春深好,春深寒食家。玲珑镂鸡子,宛转彩球花。”讲的就是寒食节的蛋雕民俗,体现了古人的工巧之趣。明清时期,蛋雕工艺逐渐成熟,民间在喜庆婚娶、祝福庆寿、喜得贵子时都会互赠刻有吉祥语的蛋雕。发展到现在,蛋雕已经演变成一门融合绘画、书法、雕刻和地域文化等元素的综合性艺术,依旧具有记录时代的功能,可以是大主题,也可以是人们的小日子和小趣味。
做一枚蛋雕,需要经过选蛋、打孔、清液、构思、画样、刻轮廓等十几道工序才能制作完成。仅是雕刻前的准备工作就需要三步:第一步选蛋,张晓萍多选用固原本地红皮鸡蛋,颜色较深、纹理均匀、表面光滑无瑕疵,水滴型蛋为最佳,亦可用鸭蛋、鹅蛋、鸵鸟蛋等为材料。第二步清洗,洗去表面污渍的同时,打磨掉不平整的颗粒。第三步清空蛋液,在鸡蛋较大的一头找到中心点打孔,注射打气排出蛋液清洗蛋壳,阴干后就可雕刻。
鸡蛋壳厚度仅有0.3毫米,在上面挥舞刻刀,常常如履薄冰。雕刻时每个环节都要小心翼翼、仔细琢磨,有时为了稳住刻刀,甚至要屏住呼吸。“双手的配合很重要,握刻刀的手用力,另一只手需要轻轻握住蛋,万不可双手同时发力,否则蛋壳有破碎的风险。”张晓萍说,一件作品刻好之后蛋壳就变得更薄了,保护好蛋壳就非常重要,底座、防尘罩都得安排上,马虎不得。刻碎过数不清的蛋壳,张晓萍对“精选、细画、谨雕、轻拿放、重包装”的口诀熟稔于心。
(二)
张晓萍的祖母张刘氏心灵手巧,会刺绣、剪纸、纺织,逢年过节经常会在鸡蛋上贴“福”“贵”等字样赠给亲朋,这样的习俗在家中一直延续下来。母亲吴彩霞同样慧心巧思,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孩子们的玩具都由母亲制作。“最有趣的是吃了鸡蛋,把蛋壳做成老虎、兔子、小鸡、猫狗等形状的玩具,特别是每年正月十五,母亲教我们做蛋壳灯,很好看。”
从小到大耳闻目睹,张晓萍对蛋壳有着特殊的情结。1987年幼师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后,张晓萍常常用蛋壳给孩子们做蛋壳娃娃、蛋壳画等,教学的同时不断融入新的装饰技法,把镶嵌、掐丝、刺绣等技法赋予方寸空间,这一做就是30多年。凭着高超的手艺,她创作了人物、山水、花鸟、诗文等图案的蛋雕作品,创作的十二生肖和国宝大熊猫生动有趣,饰品盒和摆件精美别致,在全国及地方各类艺术展、美术大赛中屡获殊荣。不仅如此,她带着小小的蛋雕在中国台湾地区参加文化交流活动,此外还去过德国、菲律宾等。
小蛋壳,大世界。方寸之间可以浓缩芸芸众生、大千世界,亦可以成为表达心境的载体。“每刻成一件作品,心里就很有成就感。”张晓萍认为,蛋雕的制作过程给予心灵的滋养妙不可言。
(三)
蛋雕,考验手艺,也磨炼心性。小小的蛋壳磁场强大,把志同道合的人们聚到了一起。
徒弟赵德芬跟着张晓萍学习蛋雕好多年,既是师徒,也是姐妹,大家交往多年,性情合得来,彼此欣赏敬重,一同做蛋雕,一起参加文化展会,共同进步。
“最吸引我的就是在方寸之间能感受到咱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赵德芬说,学习蛋雕后,自己的绘画、雕刻技法,甚至审美情趣都跟着一起提升。蛋雕给她的生活带来了积极的改变,最近她正在申报原州蛋雕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浮雕、套雕、镂刻……张晓萍和徒弟们的技艺不断精进,蛋雕艺术让她们的精神世界日益丰富。虽然已经退休,但是她们追求进步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雕刻中遇到瓶颈,她们就会放缓节奏,转而去学习中国画,把理论、技法都系统地学一遍,还会沉下心来去学习书法、剪纸、刺绣、皮影,让手中的刻刀更游刃有余,赋予蛋雕更多的文化内涵。
虽然姐妹、朋友、子女都在学习蛋雕,但这支队伍仍然单薄,“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从事这一项活动,包括社区的孩子、校园的学生,喜欢的社会人士都可以加入。”张晓萍坦言,“我们以后不仅要扩大传承的队伍,还要创新技艺,把固原的人文特色都雕到蛋壳上去,最终形成一个带有固原文化符号的文创产品。”
一把刻刀,一双巧手,用的是巧劲,拿捏的是分寸。张晓萍和姐妹们在自然美和艺术美之间自在游走,镌刻着世间万物,也镌刻着心上春秋。